硅谷坐标 x 喜马拉雅资本常劲:AI时代的价值投资 - 图文解说

一张关键画面对应一段完整解说,按原视频时间推进。

01. 片头预告:AI 判断、谷歌与算力成本(00:02-01:01)

场景 1

完整内容

片头用几段后文观点作预告。

常劲: 大语言模型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,只要还继续使用 Transformer 底层的模型,或者继续基于这种统计学生成的结果,它就很难替代我们人的判断。

曹卿云: 喜马拉雅最新公布的持仓里面,有一笔很大的 position 在谷歌上。为什么对于谷歌这个公司如此看好?虽然谷歌也是大家的共识,但在这个位置,您会担心它的市值有点过高吗?

常劲: 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得不得了,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?不是的。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、很快就要被干掉的时候买了它。至少到目前为止,我还没看到谁做出一个模型,别人就赶不上。而且我的发现是,你用最先进的芯片、最强大的 computing power,也不见得能够永远跑在最前面,最后还是要考虑怎么落地,最后还是有成本的问题。

画面说明

片头依次出现 Transformer 示意资料、主持人与嘉宾双人中景、主持人提问和嘉宾回答画面;选中的画面是与“Transformer”相关的片头资料镜头。

02. 芒格对投资方法的影响(01:16-04:53)

场景 2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常老师,非常高兴您今天来《硅谷坐标》做客。我们知道喜马拉雅资本有一个非常特殊的 LP,查理·芒格先生。你们的基金也是查理·芒格家族生前唯一把自家的钱放给外人打理、非常信任的机构。我们也知道李录先生,还有您,包括跟巴菲特和芒格先生都有非常多的来往。在这么多年的交往中,您觉得从他身上,在投资方面和非投资方面,您学到最多的东西是什么?

常劲: 芒格先生跟李录先生其实是亦师亦友的关系。关于芒格先生,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们做了中文版的《穷查理宝典》,英文版叫 Poor Charlie’s Almanack。这是他的好友 Peter Kaufman 出的一本芒格演讲集,收集了他的思想和相关记录。我在这个过程中也深度参与了这本书。

芒格先生对我的影响,在投资上最主要当然是对价值投资的理解。其中有两个对我影响特别大的方面。一个是他的 worldly wisdom,也就是普世的智慧,其中包括大家比较熟悉的多元思维模型,multi-disciplinary mental model,也有人把它叫作“山格理论”。他的意思是,各种各样的知识都可以串在一起,用于投资研究,然后产生洞见。

另一个影响很大的方面,是他的误判心理学。他在一次演讲里提出了 25 个常见的误判心理倾向。这会帮助我们在投资、学习和研究过程中,深入认识自身的局限:我们在哪些方面可能受到心理倾向影响,做出错误判断,陷入自己设置的陷阱,然后对投资造成很大影响。

这个看法跟巴菲特提出的“能力圈”(circle of competence)也有异曲同工之处。这是他在投资上对我最大的两个影响,当然还有很多。芒格倡导的思维方式,尤其是理性思维,对做投资的人非常重要。投资最怕的就是被情绪左右,导致对事情误判,而且投资的成本很高。

我们做错一个决定,损失的钱跟管理的基金规模有关。管理的规模越大,带来的损失可能越巨大。尤其是在管理别人的钱时,我们还有 fiduciary duty。如果是自己的钱,出现损失自己可以承受;可是如果亏了别人的钱,就是对我们受托责任很大的损伤。所以芒格先生强调,投资一定要有理性思维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在生活方面,他也对我有很大影响,这也是我在学习《穷查理宝典》的过程中慢慢领悟到的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近景为主,选中的画面同时显示“芒格的普世智慧”图卡和嘉宾姓名条,图卡列出多元思维模型等关键词。

03. 把价值投资应用到生活与公益(04:54-07:20)

场景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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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劲: 这也是我在学习《穷查理宝典》的过程中更深的领悟。当然,我也从我的 partner 李录先生、芒格先生、巴菲特先生以及很多价值投资者的生活中看到这些东西。价值投资实际上也可以应用到生活里,比如人际交往。

芒格先生一直强调,我们在生活里一定要生活在一个值得信赖的信任网络里,a spider web of deserved trust。这非常重要。如果想让生活比较平顺、快乐、幸福,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跟谁、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,以及怎样和他们建立信任关系。这个关系必须是双方的,你也要值得这样的信任。

芒格先生在生活中很好地实践了这些原则。他在社区里有很多朋友。芒格先生表面看起来可能比较高冷,说话也好像口无遮拦、无所顾忌,但他对朋友和周边的人非常关心、非常善良。他总是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思考:我要给你的东西,是不是你想要的?是不是你给我、我也想要的东西?只有双方都认可,这种交往才能长期持续。

所以他也给社区做了很多贡献。斯坦福大学旁边可以看到芒格先生捐助的建筑,UC Santa Barbara 等机构也有他的支持。他还在洛杉矶的一家大医院做 board member,在当地的 Harvard-Westlake 学校做 board member,给社区提供了很多支持。当然,他一直活到 99 岁,几乎是一百岁。

我觉得他的人生给做价值投资的人树立了很高的灯塔。我希望将来如果自己的人生能够像他一半,就已经非常幸福、非常满意了。

曹卿云: 做公益是不是也受到他的启发?

常劲: 很大程度上受到他的影响,也受到李录先生的影响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在常劲近景、曹卿云近景和双人中景之间切换;选中的画面是常劲回答关于信任关系和社区贡献的近景,底部保留节目主题条。

04. AI 与工业革命、互联网的不同(07:20-11:48)

场景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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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卿云: 在 AI 这样的时代,我们应该怎样看待价值投资?现在科技变革和大模型更迭日新月异,而价值投资很希望看到远期的可预见性。您觉得我们身处的 AI 时代,和历史上的周期相比,有什么相同和不同?

常劲: 这是很多价值投资圈年轻朋友经常问我的问题:AI 出来了以后,是不是把做价值投资的人也替代了?关于 AI 时代会带来什么变化,大家有各种看法,有人说它像互联网时代,也有人把它比作移动互联网时代。

我自己感觉,它更像工业革命时期的技术变化。工业革命时,机器、蒸汽机的出现,实际上替代并延伸了人的体力能力。过去用肌肉和体力能做的事情很有限;有了蒸汽机,人的能力被放大成百倍、千倍、万倍甚至百万倍。今天机器能做的很多事情,是人力完全做不到的,这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和变革,对人类文明的影响非常深远。

AI 刚刚兴起,我觉得它对人类最重要的影响,是给脑力劳动带来巨大变化,让脑力劳动的能力得到释放。过去我们能理解、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,也很难成为像芒格先生那样百科全书式的人物。但有了 AI,很多知识都随手可得。我们只要和 ChatGPT 对话,就可以获得过去不知道、也不具备的知识。将来这种能力还会继续放大,带来很多惊喜,对社会的影响可能是百年尺度的,也可能要求社会乃至文明形态发生重大变化。

但它和过去仍然不太一样。工业革命是一次 paradigm shift,互联网其实也是一次 paradigm shift,也就是范式变化:从在农田里用体力工作,进入工厂用机器工作;互联网出现后,很多原来发生在物理世界、offline 的生意搬到了虚拟世界,形成了电商等新模式。

AI 的一个很大不同,是它主要影响已经数字化的世界。生意已经搬到互联网上,AI 在这个基础上赋能 business,把过去沉淀的数据、知识,更重要的是能力重新组织、重新放大。因此它的发展速度比互联网更迅猛,对很多生意可能直接开始赋能,不需要先完成一次新的跃迁。这是我看到的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。

画面说明

选中的画面是常劲近景,字幕对应“AI 对数字世界的赋能”;访谈全程保持室内书架背景,没有独立 PPT 或图表主线。

05. AI 对价值投资是赋能还是挑战(11:48-19:24)

场景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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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卿云: 价值投资希望对未来有很长的可预见性,但 AI 变化、迭代很快,大模型不停变化。您觉得这让价值投资更有意义了,还是让整个体系受到挑战?

常劲: 到目前为止,我感觉还是在赋能,而不是在挑战。如果说有挑战,是因为我们在价值投资的做法上还没有做得更好,还没有真正把大语言模型应用到投资决策中。

做 trading 是有可能的。没有大语言模型以前,大家也在做这件事。过去像 Renaissance Technologies,也就是文艺复兴科技公司,已经用数学模型和 algorithm 做得非常成功。大语言模型可能会让更多这样的公司做得更好。

但如果要真正用在投资上,尤其是特别长期的价值投资,问题很大。我在使用 AI 做研究的过程中发现,大语言模型对结构化信息处理得很好,它有一个终端结果。比如写程序,程序是一种非常结构化的语言,写出来以后能不能工作,就是唯一的测试标准,是骡子是马,拿出去一遛就知道了。科学研究也有类似的结果导向,实验成功了,说明这东西可能是对的;实验不成功,可能就是错的。

可是投资不是这么简单,尤其是长期价值投资。很多结论其实只是一个方向、一个倾向,不是确定会发生的事情,其中有 probability。很多时候,大概率发生的事件反而没有发生,小概率发生的事件发生了。

第二个问题是时间很长,结果不能用当前表现马上验证。价值投资的 holding period 都超过 5 年、10 年,有时是 20 年、30 年。我们投资的公司里,持有期超过 20 年的也有。比如大家熟悉的比亚迪,我们持有它差不多 23、24 年了。这段时间经历了无数股价波动,历史上超过 50% 的波动就有六次。你不能用短期表现验证我们对公司长期投资的看法是不是正确。所以在这方面,大语言模型很难替代人的判断。

另一个问题和大语言模型的训练基础有关。它是 Transformer-based model,生成结果来自其中的概率参数。语言、图片、文字等信息之间的相关性较高,于是生成了这样的结果。它看起来像在和我们对话,并不是因为真正理解了我们在讨论什么,而是把我们讲的东西放进模型里,看哪些连接的 probability 最高,然后生成出来。

对于不容易确定的内容,它会在不同可能性中,通过类似投票的方式决定哪个更可能。它最后还是概率的产物,而人的思维不完全是概率产物。我们对一件事的判断有时并不是大概率,反而可能是小概率。常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,如果人的思维完全是概率事件,真理就应该永远掌握在多数人手里,所以它和人的思维完全不一样。

它还不能很好地解决跳跃性思维。人可以跳跃,AI 一跳跃就可能跳乱。它也很难解决信息 gap:一个知识点和另一个知识点之间有 gap 时,它无法真正把两者连接起来,就会编故事。做研究时得到的很多结论似是而非,就是因为它无法解决知识 gap,只好编故事。它的训练本质上就带有这种能力。

但研究要避免的正是这一点。当没有掌握事实时,不能编故事,必须对知识保持诚实。所以至少今天,如果它仍然使用 Transformer 这类底层模型,仍然基于统计生成结果,就很难替代人的判断。

我们应该让 AI 做它擅长的事情,让人继续做我们擅长的事情,用 AI 帮助提高效率。AI 擅长抓取资料、收集信息、组织和整理信息,但不擅长判断哪个信息更重要、哪个不重要。它所谓的判断,往往建立在公众共识上:大家认为重要,它也认为重要,但这件事可能对你的研究没有意义。

因此,人需要判断来源质量,指出哪里有问题、还应该看哪些来源,再把 feedback 给 AI。这样就形成良性互动,让研究结果更好、更可靠。AI 可能像机器替代了一部分人的体力,但更重要的是让人使用机器,提高脑力能力,让人变得更加 productive。这可能是 AI 将来给人类带来的非常 positive 的影响。

画面说明

选中的画面是常劲近景,字幕对应“实际上在我们做研究里”;画面没有独立数据图,主要用于确认回答者和保留访谈现场语境。

06. AI 能否建立芒格式的跨学科心智模型(19:25-20:51)

场景 6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您刚刚讲到芒格先生对您最大的影响,是帮您建立了一个多学科、跨学科的 mental model。这个跨学科理论知识,或者知识图谱,是 AI 帮您建立,还是信息之后往上建立知识体系仍然要靠人?

常劲: AI 可以帮助我们,但它自己很难做到。核心问题是,刚才讲过,AI 现在的判断还不够。在研究过程中,你要用物理、数学、地理、政治、社会学、心理学等各方面的知识,判断哪些知识在什么地方需要使用,这还是需要人来判断。

如果完全交给 AI,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给你讲一个故事。它讲得逻辑上非常完美,但不一定真实,和真实世界有很大距离。因为 AI 没有办法真正理解真实世界。人有眼睛、嘴巴、鼻子,有感知、有经验,也有对过去和未来的感受,还有非常厉害的直觉。它能不能上升到人类对世界的感知、认可和理解,至少在现在,对我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那么我们怎么样才能达到像芒格先生那样,建立自己的 mental model?这就是一个学习过程。最后这些知识必须是我们自己的,只有掌握了知识,才能做出判断。如果知识只是 AI 的,而我没有掌握,AI 再聪明,我也不能很好地利用它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下方出现绿色主题条“AI 能否帮人建立芒格式的跨学科思维模型”,主体是常劲近景;这一帧直接对应主持人的提问主题。

07. 为什么喜马拉雅看好谷歌(20:52-25:51)

场景 7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我们也很想聊一聊喜马拉雅对于整个 AI 产业链,从模型到半导体,不同行业的看法。喜马拉雅最新公布的持仓里面有一笔很大的 position 在谷歌上,为什么对于谷歌如此看好?虽然谷歌是大家的共识,但在这个位置您会担心它的市值有点过高吗?

常劲: 因为合规原因,我不能具体评价谷歌这个公司。对于 AI,从行业或者发展角度看,我们不见得比别人有更好的看法。我们做价值投资,是自下而上的研究方式。什么叫自下而上?不是从大的行业、地域、国家或宏观经济去看投资机会,而是针对每一个具体公司。

作为这家公司的股东,我要理解这个公司的生意:它的生意怎么发展,外界的各种变化会对它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,会对它的内在价值产生什么影响,有哪些风险需要应对。理解这些以后,我们找到投资这家公司的安全边际,才决定是不是投资。

所以我们的看法跟绝大部分人不太一样。你要问我对宏观有什么看法,可能有一些,但谈不上真正的专家。更多还是和我们底层投资的公司相关:这家公司有没有护城河,能不能保护它的生意长期不受影响;技术和 AI 的发展会不会影响它的生意;AI 发展会不会影响它的搜索模式;它又会怎么应对;它的护城河到底在哪里。

把这些看明白以后,我们才会投资。不是因为它现在是 AI 上大家最看好的公司,未来在 AI 上有巨大空间、能带来巨大 value,所以我们投它;而是因为我们觉得它没有当下的风险,持有它还可以享受 upside 带来的红利,所以投了这家公司。

曹卿云: 可以理解为,一个好公司在估值合理、具有很好的安全边界,市场已经把所有坏情景 price in 的时候,就是比较好的入场点?

常劲: 不能简单说市场把坏场景 price in 了。市场在 downside、比较悲观时,会更偏重给 downside 定价,经常会 overprice downside;当市场非常乐观时,又会给 upside 定价,因为它不再想 downside,也会很乐观地给 upside 定价。于是 upside 会变得非常高、非常大,泡沫就出来了。

当市场冷淡或非常悲观时,也会出现 overly negative,把价格打得非常低,这反而给我们提供买入机会。所以我们投资这些公司,往往是在市场不看好它们时买入,不是在市场看好时买入。

曹卿云: 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得不得了,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?

常劲: 不是的。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、很快就要被干掉的时候买了它。听起来好像是在垃圾债里淘金,但它不是垃圾债,而是被市场错看、错杀的公司。它实际上有强大的竞争优势,护城河很深、很宽,而且能够长期持续。

AI 和互联网时期有一个很大不同:AI 会给已经在数字世界做得很好的公司赋能。如果一家公司已经有巨大的用户群、数据、计算能力、人才和很多其他优势,AI 长期带来的可能不是负面影响,而是正面影响,除非管理层犯了巨大错误,把机会白白让给别人。但今天能在市场上做得优秀的公司,管理层肯定有自己的智慧,否则也做不到那个位置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近景为主,底部主题条列出“芒格与价值投资、AI 与历史周期、AI 做研究的边界、如何看 AI 产业链”等章节;这一帧对应“投资的决策”语义。

08. 半导体需求与产能周期(25:52-27:47)

场景 8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在 AI 时代,您怎么看半导体?比如 GPU、现在比较火的 CPU,还有存储。在需求快速上涨的时候,硬件会不会出现周期性的消退?

常劲: 硬件出现消退期是很正常的。过去经常出现这种情况。比如中国太阳能爆发时,曾经出现产能不够,很多公司就扩张;扩张完以后发现产能过剩,很多投资就打水漂。今天是不是也进入了这样的状态,我不知道。

但泡沫肯定存在。硬件、软件的需求,在很多数字世界里增长很快。很多东西是虚拟的、软件化的,需求上升非常快。大家都要用 email,传播速度可以非常快,对硬件 capacity 的需求也可以涨得非常快。

可是硬件 capacity 的建立不会那么快,就像建房子一样,要一块一块用砖把它建起来,不是拿一个软件 copy 一下就能生成。今天要满足 capacity,确实需要时间,需要这些公司投入好几年,把产能建立起来。

问题是,未来产能建立起来以后,是不是还能满足今天的需求?如果产能还满足不了,就会继续推动大家投资;但如果走过头,产能太多、需求跟不上,反而会出现巨大落差。

这也是我们做投资为什么要非常小心。当一件事情非常火热、到处都说产能不能满足时,我们还是要保持冷静,对未来做理性判断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出现“对半导体硬件的看法”主题条,随后切回常劲近景;没有独立硬件图表,画面重点是确认回答者和访谈章节标签。

09. 大模型竞争的落地与成本(27:48-30:21)

场景 9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现在各家 AI Labs 发布模型的速度越来越快,您怎么看头部模型之间的竞争?

常劲: 这方面我确实没有特别好的看法,完全是直观感受。我认为,纯粹做模型、没有客户的公司,最后必须让模型落地,必须让客户使用。无论是自己去拉客户,还是跟别人合作,模型的输出能力最后还是要落在谁去使用这些东西上。

已经有大量用户的人,即使现在还没有使用 AI,也不用那么着急大规模投入,可以等谁的东西做得比较好,再拿过来用,让客户直接受益。

长期来说,最后还是能力和成本的匹配:谁的能力做得更好,谁的成本做得更好。要说完全垄断某一个方面的能力,至少今天我看不到这种情况。这个 barrier 也没有那么高,如果有足够资金和 computing power 往里面砸,barrier 就没有那么高。

曹卿云: 所以未来可能还是比较同质化的竞争,直到哪一家公司的变现做得更好、收入体现得更好,那个时候才能看出谁是赢家?

常劲: 至少目前为止,我还没看到谁做出一个模型,别人就赶不上。你有最先进的芯片、最强大的 computing power,也不见得能够永远跑在最前面,最后还是要考虑怎么落地,最后还是有成本问题。

比如谷歌可能在这方面处于一个 sweet spot。我们投资谷歌并不是因为它的这些能力,也不是因为相信它一定能做得最好。对我们来说,它的竞争压力可能没有那么大。只要 AI 继续发展,只要有公司做得更好,谷歌总是可以向别人学习。

曹卿云: 谷歌也在比较激进地做资本开支,这不是您担心的事情?

常劲: 我觉得这是好事,可能对它未来的发展有好处。

画面说明

选中的画面是“头部大模型的竞争格局与变现”主题条下的双人中景,随后以常劲近景为主;没有独立模型对比图。

10. 英伟达的护城河与下行风险(30:21-31:10)

场景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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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卿云: 还有英伟达,您怎么看?特别是在推理时代,不管是初创企业进来,还是谷歌的 TPU,您觉得在推理侧,英伟达的护城河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?

常劲: 这个我也很难回答,因为英伟达本身我没有做很多特别深入的研究。但它的护城河确确实实很深、很宽。它的股价当然可能也还是有泡沫。如果整个 AI 里面有泡沫,英伟达是其中最核心、受益最大的 player,毫无疑问会有泡沫在里面。

要判断它未来会怎么样,说实在的,我也没有很好的判断。

曹卿云: 我只能说,对我而言,它肯定是有 downside risk 的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出现“推理时代英伟达的护城河”主题条,主持人与常劲在室内访谈机位之间切换;选中的帧是与英伟达护城河主题直接对应的主持人画面。

11. 华人在硅谷的生态位与社区参与(31:10-35:43)

场景 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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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卿云: 您看到的这几十年里,硅谷这边华人的生态位有什么变化?

常劲: 硅谷一直是华人比较活跃的地方,因为这里确实会聚集很多高尖端人才。一方面和美国过去的留学生、移民政策有关,这些政策吸引了很多来自中国大陆、香港、台湾的华人移民和留学,形成比较密集的人口。

另一方面,也受益于华人的教育文化。我们的家庭教育比较注重让孩子学习科学、工程,以及华人认为比较有价值、能够找到更好、更稳定工作的学科,所以这个行业里会有更多人才,反映在硅谷人群的分布上。

但另一方面,虽然华人在高科技乃至其他行业都有很杰出的表现,在一些领域仍然很弱。比如美国政治,虽然有一些华人政治领袖,但凤毛麟角。至少到目前为止,我还没有看到在美国国会层面有大陆背景的参议员、众议员;在州一级可能越来越多,再下面的 city level 可以看到更多大陆背景,但和我们在其他领域的表现相比仍有差距。

即使在 corporate world,无论投资界、高科技行业还是传统企业,华人的踪影也很有限。像 Nvidia,因为 Jensen 自己就是创办人,是华人作为领袖、领军的企业;但在很多其他大公司里,华人做到 senior executive 位置的还是不够多,尤其是传统企业。所以华人在领导力这一块,是需要补齐的地方。

第三个方面是华人对社区的贡献。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华人捐款支持大学,做公益捐赠,但给社区的投资非常有限,这造成华人草根层面的影响不足。尤其在疫情期间,我感觉如果华人不能积极参与社会、进入主流政治影响,可能就会变成摆在桌子上的羔羊。别人不会因为你是华裔就保护你的权益,只有自己争取,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。

所以我也积极参与了很多华人社区工作。美国华人联盟成立早期,我是理事,也是主要捐赠人;后来更多参与组织建设和发展,最后又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创办了 UCA 社区基金会,也就是美国华人联盟的社区基金会。这是我个人在这方面做的努力,也希望有更多有志之士加入,为社区作贡献、丰富社区、加强社区。

曹卿云: Empower 它,让它能够在美国主流社会发挥更大的影响。您做这个基金会,当时的初衷就是希望帮助华人改善在美国社会各方面的参与度?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近景和双人中景为主,选中的画面带有“孩子们去学习科学”的字幕,直观对应华人教育文化与人才分布的论述。

12. UCA 社区基金会的使命与资助方式(35:44-39:10)

场景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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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劲: 我在做社区工作的过程中发现,我们的社区组织有点像中小企业,资源非常有限。很多组织只有几个 volunteer,大家有热心,自己出钱出力,做得非常辛苦,但没有很好的资金支持。

所以我想搞一个基金会,让申请资金的过程更容易,支持社区里比较有创意、能够产生影响和效果的项目,支持它们发展,像一个天使基金一样,于是就做了这个基金会。

曹卿云: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都投什么项目吗?

常劲: 我们基金会主要专注六个方面:第一是公民权利、权利保护和教育;第二是公民参与;第三是第二代、青年一代的领导力培养;第四是传统文化传承;第五是社区服务;第六是中美民间交流、相互了解。我们在这六个方面推动项目。

比如湾区去年有一个剧社,做了《哥大的椅子》这个话剧。它讲的是过去有一个叫丁龙的华人,把一生积蓄捐给哥大,支持东亚研究,留下了一段佳话。他们把这段历史做成话剧,展示华人在美国的历史和对美国社会的贡献。我们的社区基金会赞助了这个项目,我也参加了演出。演出非常成功。我自己也是哥大商学院 MBA 校友,所以感到非常感动,也非常兴奋。

曹卿云: 你们主要投哪些项目?大概是什么样的 Check size?

常劲: 我们现在是天使投资,大概是 500 到 5000 美元,主要起种子资金的作用。这个 grant 拿到以后就花掉,不需要归还。

曹卿云: 但申请方要告诉你们钱花到哪里、结果怎么样。也就是说,全美华人如果有有意思、主要产生 impact 的项目,都可以去 UCA 申请?

常劲: 对,可以向 UCA Community Foundation,也就是 UCCF 申请。流程非常简单:写一个 proposal,告诉我们钱怎么花、需要多少钱、怎么使用,以及组织是什么样的团队。要求是必须是非营利机构,做的是公益事情。如果不是非营利机构,或者没有非营利资质,也可以找社区里有非营利资质的机构合作,再申请 grant。

曹卿云: 那你们投和不投的标准是什么?

画面说明

选中的画面是常劲近景,字幕提到“比较有影响力、产生影响的社区项目”;画面没有项目图表,核心视觉信息是人物、姓名条和节目章节条。

13. 基金会的筛选标准与运营挑战(39:10-41:04)

场景 13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那你们投和不投的标准是什么?

常劲: 第一,它需要满足我们的六个 area,也就是我们的 mission、宗旨,刚才讲的六个方面。第二,它需要是比较初创的项目;如果做了很多年、已经很有财力,可能获得的机会就不够多。第三,我们希望它有社会影响。

今年 UCA 还有一个全美华人大会,在 Las Vegas,时间是 6 月 29 日到 7 月 1 日,是一个很盛大的活动。我们也欢迎更多华人社区的活跃者和志愿者参加。我觉得这是华人社区联合、联系在一起,互相交流经验、互相连接、未来更多合作的好机会。

曹卿云: 做基金会的时候,有没有碰到什么最大的挑战?

常劲: 我们最大的挑战是,目前已经完成了从 0 到 0.5 的发展,但仍然完全靠志愿者在运营,这是不够的。下一步希望进一步职业化,所以也在招募能够职业化做基金会的人才,希望他们加入。当然也欢迎更多志愿者,因为志愿者最大的问题是时间 commitment 不稳定,不能稳定 commit;人多了以后可以把空缺补齐。

现在的挑战包括怎样管理志愿者,以及把整个 grant application 从申请、发放、跟踪,到最后的结果评估、财务报告、项目报告等环节组合起来,有头有尾地完成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回答为主,选中的字幕提到“能够职业化去做基金会的人才”;画面保持访谈近景,没有额外图表。

14. 帮助华裔下一代的领导力项目(41:04-42:40)

场景 14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管理志愿者是现在的最大挑战。我知道基金会也做了很多事情,帮助华裔下一代认知美国社会、融入美国社会。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?

常劲: 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,是和 UCA 一起做的。UCA 每年都有 summer camp,也就是青少年领导力培养夏令营。我们会请国会议员、华人在政治上比较杰出的领袖,以及社区领袖,给这些孩子们讲课。

参加者大概是中学生到大学生的年龄。课程会讲怎样服务社会、建立影响力和领导力、怎样找到相关工作,也会提供在国会议员那里实习的机会。每年大概是一到两周,今年也很快要开始了。我们欢迎更多华人家庭把孩子送去,经历这样的培养。

每年大概有一两百人,少的时候也有上百名学生。大家都可以申请,都有机会。今年的华人大会上,还有一个青年领袖大会,大概会有几百个青年学生参加,通过这个大会连接和交流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近景和双人中景切换,选中的画面对应“比如说有一个很重要的”项目介绍;没有演示夏令营现场或独立活动图表。

15. AI 时代的教育:理解 AI、保持创造力并找到平衡(42:40-44:38)

场景 15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说到下一代的领导力,培养下一代时怎么思考长期价值?应该培养什么品质,教什么东西,未来不会被 AI 替代?

常劲: 如果不想被 AI 替代,首先要懂 AI,也就是 AI literacy,要了解 AI、怎么应用和使用它。这很重要。另一方面,学习要更多专注在有创造力的地方,真正发挥人的创造能力,因为我觉得 AI 可能很难替代人的创造能力。

最终来说,AI 可以带来很多惊喜,但可能仍然很难真正替代人。人还有很多特殊的东西,比如信仰、创造力和丰富的想象力,这些可能是 AI 不能完全替代的。

曹卿云: 在硅谷,很多华人家庭都非常“鸡娃”。在 AI 时代,“鸡娃”还有必要吗?还是更像美国,讲快乐教育?

常劲: 我觉得两个都需要。在我们家里,我属于比较中立的。美国教育有好的地方,它让孩子精神和学习上的负担少一些,能够比较自由地发挥。华人的做法也会让孩子更自律,建立好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,然后更多地 expose,去发现其他方面:和我们的兴趣不那么相关的东西,也都去尝试一下。

这样可以让能力有更丰富的展现。所以我觉得两个方面都需要,最后可能要找到一个平衡。

画面说明

画面以常劲近景为主,字幕直接出现“可能是 AI 不能完全替代的东西”等主题句;没有教育演示画面,重点是回答者和现场字幕。

16. 二代华裔的全球视野与和平倡议(44:38-45:42)

场景 16

完整内容

曹卿云: 不是把孩子推到一个极端。今天最后一个问题,和您打交道的二代也很多,您感觉这些二代和以前的华裔有什么不一样?

常劲: 我觉得他们的视野会更加广阔。今天的孩子,世界不只是在美国,而是全世界。像 AI 带来的变化,也不只是中美之间的问题,而是一个世界的问题,需要大家 work together,一起合作去解决。

我是一个和平的倡导者,相信世界应该往和平上走,而不是国家之间、民族之间、宗教之间、政治体之间互相对立。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一个更加和平的世界,这是我个人的期待。

曹卿云: 非常感谢常老师今天的交流,受益匪浅。

常劲: 谢谢,谢谢。谢谢曹卿云的采访,我也非常荣幸。

画面说明

选中的画面是常劲近景,字幕对应“它是一个世界的问题”;结尾继续使用访谈现场画面完成收束。